我儿小麦,你在哪里

  •   1992年,18岁的川籍美女钰生下小麦不久,生活窘迫和贪玩的个性使得钰和男友这对打工恋人各奔前程。分手后,钰不慎染上毒瘾,跟随母亲的小麦生活在遗忘和冷漠中,这时我走进了小麦的生活……

      

      小麦的灰色童年

      

      我有一个儿子,叫小麦,他离开我12年了。

      小麦离开我时,是钰将他夹在胳臂弯里钳走的,因为头朝后,所以我始终记得小麦朝我伸长双臂哭着叫妈妈的样子。那年,小麦5岁。这12年来,每当我回溯记忆的时候,泪眼就朦胧了。

      三室二厅的大套间里分别住着15个房客,我和小麦就是在这儿相遇的。不到5岁的小男孩爬到窗台上收回钰和自己的衣服,横七竖八地叠好后捧着去敲房门:“妈妈,我收了衣服,叠好了,你开门啊!”钰在门内正与新男友吞云吐雾,不搭理小麦。小麦在门口呆呆地站着,小小的身影映着无数的悲凉。“来,把衣服放在我的床头吧。妈妈现在有事,待会再进去!”我伸手牵过小麦,小麦睁着好看的大眼睛望着我:“我不干活,妈妈骂我;我干活了,妈妈为什么还骂我呢?”从那以后,我常常拥着小麦给他讲故事,带着他睡觉,牵着他散步逛街,让他仍像个孩子一样快乐无忧。

      一天晚上,小麦依旧缩在我的臂弯里睡觉,可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睡着,而是轻轻地拱来拱去。我轻轻地掰过他的小脸,孩子正静静地闭着眼睛任由泪水在淌,“麦儿,你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小麦没有回答我。“记得小时候我和爸爸住,爸爸早上要出门就把我反锁在家里……”小麦断断续续地说着心里的故事,“天很黑了,家里停电,爸爸还没有回来。我就哭啊哭,哭着哭着我就睡着了。醒来时,爸爸还没有回来……”我说麦儿不要怕,以后我会保护你,不会让你饿着,不会让你害怕。

      我肯带小麦,小麦也喜欢我,这让钰省了许多心。她完全放弃照顾孩子的义务,除了找钱和吸毒她什么都不管不顾,直到有一次她想到自己还有个儿子——钰在一家超市行窃时被保安抓到,打电话让同屋的人凑钱去保她出来,并交待一定要带小麦去。于是在保安面前,钰抱着小麦号啕大哭,博取同情……

      

      我成了小麦的“妈妈”

      

      很清楚地记得小麦是从哪一天开始改口称我为妈妈的。元旦前几天,我先生到南国玩了几天,然后接我一起回湘过节。经过钰的同意,我们带上了小麦。

      上火车不久,小麦叫了两声妈妈,很小的声音。我以为孩子叫错了,就不以为意。小麦继续说:“妈妈,我要喝水!”我终于忍不住了,睁大眼睛看着小家伙问:“小麦啊,你叫我什么?”“妈妈呀,我叫了好几声了!”小麦笑着顽皮地说,“其实,我很早就想叫你妈妈了!”我和先生面面相觑。小麦这一声妈妈叫出来,我心头的震动与喜悦却http://www.telnote.cn/gushi是惊天动地。我确定那一段时间是麦儿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,他叫着爸爸妈妈,在我们眼前跑来跑去地淘气。车厢里的人都说我俩好福气,有个这么听话帅气的儿子。

      麦儿,这些你恐怕已经忘了吧?你忘了妃儿妈妈,忘了爸爸,还有外婆,忘了你特地留给我的那两只蓝精灵吗?它们躺在我的箱子里12年了,我从不曾拿给弟弟石头玩。只有在我清理家什时,把它们翻出来抱一抱,麦儿,它们是小小的你。

      石头在家里看到你的照片,他那么嫉妒,反复要我讲你的故事。我说小麦也是我的儿子,可惜小麦走丢了。如果小麦还在,一定会带你一起做游戏。于是石头总催我去寻找你,甚至责怪我上街时没有好好看护你。

      “妈妈,你不要吃那个东西了,好贵,又有毒。”记得有一次小麦在母亲钰清醒时说,“你把钱存下来供我读书,我会很听话,长大了养你啊。”钰抱着儿子的头落泪,不过几分钟后又折回房间,锁上门去寻找她的幻觉乐园了。

      “钰,你要不就戒毒,要不就让小麦跟我吧!”我不止一次地跟钰商量,因为实在不忍心麦儿再品尝人世的痛与无奈,“我至少能给小麦一个完整的家啊!”钰怎么也不肯,看到小麦和我越来越亲近,完全可以脱离她而快乐地生活,当她意识到孩子的心在渐行渐远,就托毒友找了处窝点带上小麦匆匆搬走了。别离12年,儿子你还好吗?

      失去小麦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,总听到耳际有他的笑声,总听到他叫妈妈,总想他饿了没有,有没有人帮他洗澡……这样折腾不到一周,我终于狠下心来去找钰新搬的小区。当我按响门铃进到房间时,小麦大叫着妈妈扑进我的怀里。卧室的门紧闭着,开门的阿姨说家里人全出去了,于是我没遇到任何阻拦地抱起小麦回家。

      坦白说,我从来没有想要占有小麦。他是个乖巧可爱、帅气十足的孩子,我只想看着他幸福快乐地成长,而不要在吸毒和偷窃里熏陶。

      我带小麦以前,钰偶尔也带麦儿出去“逛商店”。小麦说经常看到妈妈拿东西藏在身上,出门时钰会竖一根手指在唇前,示意小麦不要吭声,然后以孩子为掩护带上偷窃的物品走出店门……

     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,钰来电话说要送麦儿回鄂北去上幼儿园,考虑明年让麦儿上小学读书,并说第二天要来接小麦。虽然明明知道这是个谎言,我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钰来接走孩子。

      小麦所有的衣服都叠好了。“妈妈,这两只小小的蓝精灵就送给你,它们可以陪着你。想我的时候,你就抱抱它们。”小麦说,“妈妈,以后我想你了,到哪里去找你呢?”我说小麦啊,如果以后你遇到困难了,就来找妈妈,我把地址和电话都写在你的童话书中,有妈妈家的固定电话号码,也有外婆家的固定电话号码,有事你就打电话。小麦说:“妈妈,不要抄在书的封面上,钰妈妈看见了会扯掉的!”于是我们翻啊翻啊,在童话书的中间页找了“一匹胖胖的白马”,地址就抄在白马的屁股上。

      我无奈地看着钰夹着小麦离开。走向大门的时候,小麦绝望地从钰的臂弯里向我伸长两只小手,撕心裂肺地哭着呼唤妃儿妈妈,我却没有任何理由将我的儿子留下,任钰生生地将他从我的骨头上剥离,任由那孩子在绝望里漂泊。

      12年是个漫长的日子,不知道钰是否已经戒掉毒瘾能好好照顾小麦了,不知道5岁的小麦长到17岁该是怎样英俊可爱的少年郎。我常常设想,我和我的麦儿若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时,会不会互不相识……我只要想想,只要随便想想我的麦儿,随时地,都会泪流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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